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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夢 --- 伊甸植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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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圖片:陳湘繁、黃新蓉
(原載於動物園雜誌第92期,2003年10月)

伊甸植物園是全世界最大的溫室植物園,它夢幻般的氣泡外型既像是孩童玩的吹泡泡,又像是外星人的太空基地。座落在一個因挖礦而被破壞殆盡,毫無生氣的荒地上,伊甸植物園的出現,讓盎然的綠意在此重新萌芽。但伊甸植物園最另類的層面還在於其不尋常的創始:不像大多數具有規模的植物園,伊甸植物園並非由政府興建,而是由一個人的夢想開始。

現在就讓我們一起進入這一個大氣泡,來一場與自然的另類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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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六邊形平面為主組合成的伊甸植物園半球體溫室,創意來自自然界蜂窩、放射蟲和昆蟲複眼的形狀--- 以最少的資源創造最大的空間

源起

「伊甸植物園」的創始人 --- Tim Smit,是一個在許多人眼中不按牌理出牌的「怪胎」。Smit原籍荷蘭,自小在英國長大,學的是考古,卻以音樂為職業,當過流行歌手,也製作過歌劇,但和愈來愈多的現代人一樣,Smit在喧囂紅塵中待久了,也興起回歸田園的念頭。他揮別倫敦,帶著妻小搬到英格蘭西南角風光明媚的康瓦爾郡(Cornwall),打算從此過著半退休式的SOHO生活。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Smit 無意間發現在他鄉間宅第附近的「荒園」竟是十九世紀時英國大名鼎鼎的海勒根花園(Gardens of Heligan)。這個原為私人所有的花園,自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已逐漸傾頹、蔓草荒蕪,古樸的建築也年久失修。Smit雖是一個完全不懂植物學的外行人,但對自然的熱愛卻驅使他發起海勒根花園的重建工作,從募資、聯絡、整地到監工,他和一群號召而來、志同道合的盟友,費時10年,終於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重整花園昔日的風華。

Smit的投入感動了素來難纏的英國媒體,海勒根花園整修的過程被電視台拍攝成紀錄片,相關的書籍也在排行榜高踞不下,但在眾人的掌聲中,Smit的注意力已悄悄地轉移到另一個夢想--- 一個可以呈現人類與植物間密切關係的植物園,一個人類和自然可以和諧共處的「伊甸園」。

顯然地,Smit的團隊需要一個比海勒根花園更大的空間來揮灑夢想,在環保意識的驅使下,他們選擇了花園附近的瓷土廢礦區為「伊甸植物園計畫」(Eden Project)的基地,這又是另一個令專家跌破眼鏡的決策。要在這個深達60公尺的超級大凹洞上築牆蓋屋就已經夠困難了,更不用提如何在岩塊、雜碎瓷土和挖礦廢棄的砂礫中克服水土問題,重造綠地。但Smit和他的工作夥伴還是一貫地樂觀,不畏艱難。當被建築師問及對於這個計畫的希冀時,他們回答:「我們要打造的是世界第八大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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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植物園提供了藝術品一個超現實的展示背景,這隻巨大的蜜蜂是利用回收資源製成的作品,解說植物和傳粉者的關係


建園

雀屏中選的瓷土廢礦區離海只有2哩之遠,溫煦的海風和溫暖的陽光的確提供給植物一個理想的生長環境,但這塊佔地35英畝,凹凸不平的坑洞卻是建築師眼中的「惡夢」,在無數的腦力激盪後,Smit的團隊決定接受「圓頂建築」(geodesic dome)的設計,建造一個氣泡式的溫室植物園。

圓頂建築設計主要的特色在於它是以鋼骨將一個個多邊形的平面組合成半圓球建築主體,建築物本身除了這個鋼骨構成、氣泡似的外壁之外,完全沒有內部樑柱或牆壁支撐,也因此可以座落在任何的地形上,這樣就解決了原瓷土廢礦區有如月球表面般不規則起伏的障礙,少了結構樑柱來干擾視野,內部空間也益形寬闊。

如何選擇每一個多邊形格子的大小、形狀,還要將它們互相接合成完美的3-D半球體(最大的格子有11公尺長!),的確讓設計團隊們花費很多時間思考幾何數學的運用,有賴電腦精準地計算和模擬,這一個舉世矚目的溫室才得以成形。至於這些六邊形、五邊形和三邊形的「蜂窩格子」中間鑲的也不是傳統的玻璃,而是三層ETFE(Ethylene Tetra Fluoro Ethylene Co-Polymer)薄膜,薄膜間再以幫浦打進空氣。簡單的說,每一個格子就是一個氣囊,天氣冷的時候,氣囊就會灌得飽滿一點,好讓空氣層增加絕緣效果;天氣熱時,也可釋出適量的空氣。ETFE這種新型材料,外表看起來就像是撐開的保鮮膜,然而質地卻異常強韌,不但不易積塵、透光性強、壽命長、耐高溫,還可回收再利用,重量尤其輕盈,只有同等面積玻璃的1%,真的可以說是伊甸植物園得以成功建造最關鍵的環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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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土

Smit 團隊的下一項挑戰是寸草不生的地表。瓷土廢礦區有的當然都只是一些排水不佳、養分不足的岩塊和瓷土,而長年挖礦形成的凹陷,使得地下水位高於坑底,大雨過後屢屢積水不去。為了改善土質和積水的問題,工作人員首先得在坑底鋪上一層椰子纖維做成的「墊子」,這一層「墊子」可是大有學問在的,它在地下形成了一個蒐集雨水的集水池,不但解決了積水的問題,雨水經過導引後更成為植物園的灌溉和廁所沖洗的水源。

接著土壤的問題也以一貫地環保原則予以解決,工作人員研發出由廢棄瓷土、砂礫、樹皮和有機肥調配而成的營養土,隨著栽種植物的不同,配方的比例可以略作調整,比如說栽種熱帶植物的營養土會增加其有機物的比例,以提高含水量和營養物質含量;栽種溫帶植物則加重砂礫佔的比例;在貧瘠地區生長的南非灌木則只需混合樹皮和砂礫。這套營養土的配方果然大為管用,為了造福其他熱愛園藝之人,伊甸植物園甚至已在市場上出售他們配製的營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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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生態區中的瀑布,讓人仿若置身山林


展示理念

硬體建築和造土工程完成後,接下來進行的是植物園中植物的展示規劃和栽種。這個足可容納35座足球場的空間雖然廣闊,它的規劃準則其實只有簡單的幾項,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生態理念的傳達:自然生態環境中生命精彩有趣,各自獨立卻又相互依賴的關係,成就了生態系的穩定平衡,孕育了人類的文明,也因此,只有自然資源的永續利用才能讓人類的歷史綿延發展。

其次是推展有效的環境教育,結合植物的栽種、景觀的規劃、藝術戲劇式的設計和通俗科學化的解說文字來展示植物的生長、環境以及與人類的關係。既然呈現「人類」和「植物」間的親密關係是伊甸植物園的核心議題,如何藉由植物讓不同的文化有交流的機會,就成了伊甸植物園的解說重點,具有趣味性和啟發性的解說牌隨處可見,比如說在橡膠樹的旁邊,我們讀到的是『幾世紀前,南美洲的印弟安人把橡膠塗在腳上,這就是世上最原始的靴子』。這些乍看之下輕鬆易讀的解說文字,其實正是伊甸植物園推廣環境教育的策略之一。

根據這些規劃原則,工作人員從世界各地的苗圃、植物園和研究中心挑出五千種植物,共十餘萬株,作為第一期植栽在伊甸植物園的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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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雨林中常見的幹生花植物


開幕

拜其「超炫」的建築和前瞻的理念之賜,伊甸植物園自破土後就吸引絡繹不絕的旅客前往參觀。2001年3月17日,這個萬眾期待的「植物劇院」終於正式開幕,原本園方預估年遊客可達75萬人次,但蜂擁而來的人潮卻輕易地在數月之間就突破這個數目,假日時從四面八方等著進園的車陣往往蜿蜒數哩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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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多數的遊客已先從平面或電子媒體上對伊甸植物園獲得初步的印象,但氣泡式建築顛覆傳統植物園形象的外觀每每還是能讓進園的遊客屏神讚嘆。長240公尺、寬110公尺、高50公尺的熱帶生態區是熱帶雨林植物的展示舞台,這裏栽種來自亞馬遜、西非、馬來西亞和大洋洲的植物,主要介紹的是世界各地的熱帶雨林相,以及當地居民如何倚賴植物生存,如何利用土地、孕育農作物,我們熟悉的稻米、甘蔗、香蕉、芒果、竹子等,和生活息息相關的咖啡、可可、橡膠、香料、染料,以及神秘的傳統醫療用植物,在這裡都可以看的到。由於熱帶植物的生長快速,熱帶生態區的雨林在短時間內已頗有氣象,館中的瀑布、河流、水池和瀰漫的水氣,提供了附生植物良好的生長環境,更豐富了生態系的展示內容。考慮到瀰漫著濕熱水氣的空氣時常讓人喘不過氣來,館中一隅還體貼地蓋有一個附空調設備的西非式小屋,以供悶熱難當的遊客「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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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生態區內的馬來小屋,展示當地原住民利用木頭、藤條和竹子建造而成的「生態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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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海洋島嶼上植物特色的解說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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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花

與熱帶生態區以餐廳相隔的是長135公尺、寬65公尺、高35公尺的溫帶生態區。這裡種植的除了來自加州、南非、西澳和地中海盆地各溫帶地區代表的植物外,還有和西方文化密切相關的菸草、棉樹、豆類、胡椒類以及橄欖園、葡萄園和橘子樹叢。為了能充分摹擬溫帶氣候夏天乾熱、冬天濕冷、土壤又貧瘠的條件,區內不論溫濕度或土壤的養分都經過人工調控,以使植物能在最逼真的環境中成長。溫帶生態區的空氣比熱帶區涼爽許多,它低矮的灌叢、台地也和熱帶區的景觀截然不同。原來地中海周遭的地區早在幾千年前就因火災或砍伐,使得茂密的林木不復再現,取而代之的都是農作物;而這些農作物,尤其是橄欖樹和葡萄樹,正是造就地中海文明的最根本要素,伊甸植物園也因此特把這一角稱為「文化的搖籃」。

除了這二個氣泡展示區外,伊甸植物園還有一個戶外的展示區,栽種的是適宜直接暴露在康瓦爾氣候的冷溫帶植物,包括世界各地的茶樹、蘋果樹、小麥、仙人掌等。


造鎮

聖經裏的伊甸園是亞當和夏娃居住的樂園,伊甸植物園自我期許的使命也是傳達人類和自然可以和諧共處的理念,正因為如此,Smit團隊念茲在茲的不僅是園內的遊客和植物,還在於伊甸植物園和康瓦爾郡的地緣關係。事實上,康瓦爾當局受Smit的誠意所感,一直都很支持伊甸植物園,而伊甸植物園第一期8600萬英鎊(相當於43億台幣)的預算中就有超過五分之一是來自歐盟針對落後地區發展的贊助基金。康瓦爾郡本是全歐最貧窮、失業率最高的地區之一,伊甸植物園不但大量雇用在地人,它所帶來的遊客更為這個「後山」地區注入無限商機,為疏解人潮,妥善規劃的開路、造橋和建屋計劃都已陸陸續續展開。龐大的觀光量對康瓦爾郡帶來的衝擊固然是避免不了,但伊甸植物園的成功以及康瓦爾郡對伊甸植物園驕傲的認同感已使康瓦爾郡成為「地方重造」中最熱門的研究對象。


結語
一路走來,伊甸植物園始終都秉持著傳達自然資源永續利用的理念,所有的努力也都朝此邁進,包括提供經費進行提升伊甸植物園環境教育效能的博士研究。在資源利用方面,植物園也以身作則進行資源回收、節約能源,這也就是為什麼解說中心內利用太陽能的照明不時晦暗閃爍,卻聽不到一聲抱怨,因為所有的參觀者都已深深體會到植物園經營這個地方投注的努力。就連處理海鷗帶來的威脅,園方也絲毫不敢鬆懈。原來沿康瓦爾海岸線棲息的海鷗,老是將ETFE上自己的倒影誤認為敵人,海鷗拼命攻擊這些假像的結果,對氣囊造成不小的破壞。伊甸植物園不選擇用陷阱捕捉的激烈手段,而用播放錄音帶的方式自然驅散海鷗,此做法正反映了它們尊重自然生態的用心。

Resize of picture 7植物園內的警示牌

Resize of DSC00046植物園內的警示牌

開幕兩年後的今天,伊甸植物園已如預期成為全球最受囑目的植物園之一,第三個氣泡展示區 ---半乾燥生態區---也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作為一個人類和自然之間的橋樑,伊甸植物園的成功,可以說是完成起始於一個人的夢想,加上一群人的努力,還有一個社區的支持。人生有夢,逐夢踏實,不管這個夢想有多瘋狂,從一個人開始,真的,只要一個人,就可以讓世界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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